访谈刘亮程谈枕边书

生活 2020-09-25 09:44:40

目前关于到访谈刘亮程谈枕边书这一类的信息是很多小伙伴们都非常关心的,很多人也是经常在搜索关于访谈刘亮程谈枕边书方面的信息,那么既然现在大家都想要知道此类的信息,小编就收集了一些相关的信息分享给大家。

您的枕边书有哪些?您的枕边书会经常变化吗?

刘亮程:年少时喜欢读字,枕边常放《新华字典》,繁体简体字一起读。后来读过一阵《汉语大辞典》。再后来,觉得《辞源》有意思,每个词都有出处,有源头,那是词的老家。一个词从源头出发,在语言文字里走几千年,有的把原意走丢。更多的词把自己走丢。写作者需要知道一个词的原意,用它时,用的是今意,但心中有原意。我写作用词量极少,不轻易用词,尤其不用成语,也拒绝新词。自己拿字结词造句。我写文章用字量也极少。没浪费过汉字。

很多书是躺着读完的,养成了躺读习惯。年轻时总有闲事缠身,得空才读书,读书成了休息,有个地方躺着读书,就是享受了。抱着书睡着,做的梦都不一样。

躺下读书时,脑子放在枕头上,感觉是不同的。

能否具体谈谈,您眼下读的枕边书的感受?

刘亮程:前些年写《捎话》,床头书桌上都是关于西域宗教历史的书,那架势像要写一部扎实的历史小说。其实不然。历史有其碰不得的地方,也搬不动。但那些书摞在枕边,会形成时间和年代氛围,会把历史的痛时时传递出来。到最后,你的文字不觉间穿越了历史。

前一阵读《江格尔》史诗,也是随手翻看,读到好玩处,便放手不读了。史诗有天真的好玩。但读多了也单调,尤其口传史诗,没有经过文学再造,格式千篇一律,思维模式也雷同,但仍可读。有笨拙的天真。这一阵看土尔扈特东归的故事,有小说、历史资料、专题论文等,又像要写一部历史小说了。其实呢,写的时候才会知道在写啥、写成啥。

您读过最有意思的书是哪一本?

刘亮程:记忆最深的还是早年阅读的几本书,一直留着。那是我上初中时读的书,因为在偏僻乡村,除了课本再没书可读,但我却有了几本书,它们是《唐诗三百首》《楚辞集注》《人间词话》《汉语大词典》等,都读旧了,现在还留着,封面的样子都能想起来。

我小时候家里有几本繁体竖排线装本的中医书,是先父1960年从甘肃酒泉金塔逃荒到新疆时带来的,我还有印象。先父是旧式中国文人,吹拉弹唱,号脉开方,样样会。后来我收藏了许多本中医书,都是线装本繁体字的,里面有大量对症下药的老方子,有时翻一翻。也曾想过在这方面下点功夫,日后自己或他人病了,开方子抓药。

那时候我们村里还有几本内地逃荒来的人带来的古典小说,繁体字,我读到过一两本,都破得没头没尾。其中有一本,早没有了书名,只剩下书瓤子,我反复读了多遍,里面主人公的旅行奇遇让我萌生了写童话故事的冲动。多少年后我才知道,那本书是《镜花缘》。

我后父是个农民,他不识字,但会说书。说《杨家将》《薛仁贵征西》《水浒》《三国演义》《隋唐演义》等。说的都是片段,不完整。因为他听来的就是东一段西一段的。他说过的书后来我大多没再去读,总觉得自己知道那些书了,所以不必再读。唯独《三国演义》看过,但跟我后父讲的大不一样。我小时候听后父说的是一个“乱如麻”的甚至错的“三国”,但真的比我读的“三国”有意思。而且,有些章回,我现在还能按我后父的版本讲给别人。

哪些书对您的思维影响最深?

刘亮程:对我写作思维影响最大的,可能是爱因斯坦的相对论,中学物理课学的,当时老师告诉我们没有绝对的大和小,大人相对于孩子来说是高大的,但相对于一棵参天大树,却是矮小的。这个极其简单的大与小的相对关系,直接打开了一个乡村少年的思维,并影响了多年以后我对自己文学世界的构筑。《一个人的村庄》便是一个人的相对论。那个小小村庄和村里的卑小事物,都找到了自己的相对位置,大小、尊卑、长短、远近,以及死生梦醒、来去轮回等,都被妥当地安置在一个村庄世界里。

后来我补课读爱因斯坦的《广义相对论》,却没有读进去。他对一个作家的启发,仅那点大与小的相对关系,已经足够了。剩下的是用来启发影响整个人类的。在他构建的那个宇宙时空世界的对面,是文学所创造的另一个世界。这个世界也已经存在几千年了,作家是给这个世界干活的。

书架上最终留下来的是什么书?

刘亮程:我有两处书房。书院的书架尤其大,顶天立地一架书。是我自己设计的,其实没多少书可以撑得起这样的书架。一般码上书架的,都是再不会看的书。有些看过了,不会重读。有些没看过,但是很重要的书,知道大概写些什么,高高供着,也没打算去看。其实读过的书,远远少于知道名字的书。对一本书最有害的是内容提要,和那些书评家的介绍,多少好书被三言两语地一介绍,就不会去读了。

您常常重温读过的书吗?反复重读的书有哪些?

刘亮程:大概四五年前,我落户到菜籽沟村生活的第三年,又重读了一遍《老子》,是坐在书院一条小水渠旁的大杨树下,花一个上午读完的。年轻时候读过,一知半解。年过半百,竟读出了《老子》的好,也觉得读懂了。

《庄子》也是反复读过的书,年轻时就没读完,后来尝试去读完,仍然只读几个章节,便放下了。多少年来,多少章节可能被反复读过,也有一些章节或许从没有翻到。偶尔还会看,随手翻到一页,看完一小节,就有阅读的满足感,真的不需要读完。

再就是自己的书,《一个人的村庄》出版二十多年,换过四五个出版社,每次再版,都要重读一遍,其实也没什么要修改,只是不放心电子版书稿,在文档里放了几年,那些字和句子会不会乱走动。

自己的书,隔几年重读一遍有好处,有些文字睡着了,你一读,它醒来了。

郑重声明:本文版权归原作者所有,转载文章仅为传播更多信息之目的,如作者信息标记有误,请第一时候联系我们修改或删除,多谢